“倾城剑是齐国年轻一代名气最盛的武者。”曹小姐目不斜视，坐在马上都腰杆笔直，“齐国人常年被梁国人看不起，所以当倾城剑横空出世时，他们便将倾城剑推向神坛，妄图打造一个比梁国天才更天才的天才。真实的倾城剑，虽然有点技艺，但却是根本未经实战，只在友好门派间互相切磋中赚得一点好名声的银枪蜡头。”

　　她看了眼杜玉，意味深长：“实际上，齐国很多老百姓甚至都未见过倾城剑，甚至连倾城剑到底是男是女，亦或者是个太监都搞不清楚。”

　　杜玉愣了愣：“倾城剑是个太监吗？”

　　“当然不是！”曹小姐娇斥一声，“总之，如果你到齐国国都后，有资格拜见倾城剑，到时自然就知道了。但是哪怕倾城剑是个草包，都不是你能挑战的对手。”

　　杜玉若有所思。

　　曹小姐见他听得认真，不由多说了几句：“倾城剑的确和皇室，也就是如今齐国国相公孙默关系匪浅。传闻公孙默在梁国当质子期间与一位郡主相爱，后来公孙默为了复国自愿修习灭绝自身欲念的紫花神功，导致绝嗣，只能与那郡主领养一个孩子——这孩子便是倾城剑。”

　　原来公孙默已经成了真太监，怪不得如此看重公孙若，恐怕师妹那一脉是公孙家最后的血脉了。

　　来的路上，他也听过不少公孙默的传闻。公孙默就如同传统侠义小说里的最终反派一样，沉默寡言，为了练功成了太监，同时手段还阴狠毒辣，最关键的是公孙默有最终反派该有的滔天武功。这样一个人作为此次齐国之行的守关大敌再合适不过。

　　“那曹小姐你呢？”杜玉骑在马上，看着曹小姐那清冽的身姿。曹小姐的容貌属于乍一看并不惊艳，但各方面都称得上秀美，舒舒服服稳稳当当，正是每个男子年轻时爱慕过的少女姿容。以她的外貌和身手，总不至于在江湖上籍籍无名，那她为何又要去齐国挑战倾城剑呢？

　　“我？”曹小姐莞尔一笑，她空出一只手，举起配剑，迎向碧空，“我因剑而生，此身只为磨炼剑技，挑战强敌。无论是什么倾城剑还是什么剑，都是我问剑之路上需要斩去的念想。”

　　她在谈到自己剑技时自信得如同太阳在放光，杜玉收回前言，她之前在酒楼时并非狂妄，而是一种纯朴的自信。

　　自信可谓是人最大的魅力，在杜玉眼中，曹小姐如同夏日骄阳，充满了吸引万物的魅力。他摇了摇头，什么魅力，不过是淫道士见色起意罢了。

　　她忽然回头一瞥：“你那朋友来了。”

　　只见杜玉身后，大哥杜琰策马追来：“来了来了，刚才那小子是西南行省武极门滕俊的师弟，难怪那小子一直跟我顶嘴，原来是有恩怨。我就说我吃个牛肉怎么还有人指手画脚的，这下破案了……”说着注意到曹小姐，他的手不自禁伸向背后的剑柄。

　　“好强的剑意哇！简直是人剑合一的剑人！”杜琰眼神冒着火。

　　曹小姐无谓地摇摇头，却只看向杜玉：“等你到了西京城，我自会再去找你还你那十两银子。莲子镇无涯门杜玉！我且记住你了！”说着，曹小姐潇洒地一甩马鞭，驾马离去。杜玉此时才注意到她披风的内胆是如晚春蔷薇般的鲜红色，皮鞭落下，那红底的披风便迎着风畅快飘扬，恰应了那句“鲜衣怒马”。

　　好潇洒自信的剑娘子。杜玉想。

　　等曹小姐走后，杜琰才逐渐冷静下来：“三弟，刚才那人是谁？是男是女？”

　　杜玉翻了个白眼：“她就是刚才在酒楼出手的那位女剑客。”

　　杜琰尴尬地摸摸头：“我没注意。我刚才在想，我要是同她过招，能撑得住几招。”他指向来着的路：“我们不歇脚了吗？”

　　杜玉摇头：“绿林镇睡不踏实，我们继续赶路，应当能在天黑前进入齐国的城市。”

　　*

　　与曹小姐作别两日后，杜玉和杜琰终于抵达了齐国的国都西京城。二人一路跋山涉水，灰尘扑扑，杜玉脸上生了浅浅的胡须，有了几分江湖人的模样，与之前那个如同书房里走出的公子有了颇多不同。

　　西京城怎么说也是齐国首都，是名副其实的大城市，他和杜琰刚入城，便被西京城内比肩迭踵的景象震惊了。只见繁复的街道间，尽是服装各异、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士，有梁国内地服饰打扮的男女，有只披着半侧袍子裸着上身的大胡子和尚，还有红发的异人，高眉深目的西域人。

　　西京城怎么这多人？杜玉心中疑惑。

　　他和杜琰走过烟花街时，两侧楼窗内还有女子向他丢着手绢，杜玉拿过盖在脑袋上的手绢望去，只见那些女子笑吟吟地看着他，有些胆大的还唤道：“少侠来饮茶否？”

　　杜玉哪里见过这阵仗，连连摆手，连头也不敢回，他那纯情的模样反倒更惹得那群年轻姑娘浪语连连。

　　好消息是她们没叫他小道长了，改称少侠了，这也许是一种进步罢。

　　杜琰小声说：“我虽然早已料到三弟你会受女子欢迎，没想到反响如此之大。我在省府时，听闻我的师弟说，他们去花柳街时，一年都碰不到几次姑娘请茶。这所谓请茶，我听说是不收你分文，便能陪你饮酒作乐。”

　　杜玉解释：“我是正经人。”说罢还回头四顾，他有些心虚地寻找师叔的身影。他赶忙换了个话题：“这西京城怎么这么多人？难道齐国国都这么繁华？还是我见识短浅了？”

　　杜琰摇头：“不，应当是齐国最近有什么庆典节日，我想与你要找的齐国公主有关。三弟，你看见前方那座卧龙楼了吗？我需先去大使馆通报来路，好方便他们将我们引荐入宫，你且在西京城办事，稍后我们在卧龙楼碰头。”走了几步，又回头叮嘱，“三弟，注意身体，切莫沉迷女色！”

　　杜玉张嘴想解释，大哥是不是误会了什么？可杜琰动作迅速，一眨眼便没入人群中，不见了踪影。杜玉看着眼前车水马龙，听得嘈杂喧哗声，一时竟有无所适从的孤独感。这里就是师妹从小长大的地方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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